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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摘要】


我從未想過,生命會有這麼巨大的轉折,在馬英九先生找我擔任搭檔以前。

那是六月三日。馬先生遵守他對王院長的承諾,等候到五月底,王院長有了答案以後,他才開始接觸其他人。而我,可能是其中之一吧。

但他並未一開始就和我談搭檔的事,而是透過劉兆玄校長先和我接觸,表示希望多了解外界對他參選總統的意見。我當時和劉校長只談了一點意見:要注意民生經濟議題,老百姓生活得很苦,要想辦法改善。

後來我和馬先生見了面。但他是一個謙謙君子,所以並未談及選舉搭檔的事,而是問我對總統選舉的看法。

那時,我只想做一個建言者,好好向馬先生建議國家未來的建設方向,以及選舉該注意什麼,例如民進黨會打本土牌,馬先生的身份會成為他們攻擊的重點,要有本土論述,要了解台灣人內心的感情與感受等等。我看著他從法務部長的英挺正直,一路到台北市長,非常欣賞他的從政風格和堅持的理念。現在他進入政治最大的暴風圈—要參選總統,我總希望可以盡一點心力,幫一點忙。這是我還能做的事。

我一直自認已經退休了,是這一場選戰的局外人(outsider),靜觀世局,奉獻所思,我就很滿足了。

從2000年總統大選結束後,我逐漸淡出政壇。我曾向國民黨提出一些改革建議,從論述到組織都有,以盡到一個忠貞黨員的責任。但我終究逐漸淡出,成為一個民間經濟學者、國家政策的顧問、以及一個時時關心國是的公民。

還沒退下來之前,我生活在巨大的工作壓力之下,幾乎沒能好好陪家人過上安靜的生活。從國貿局長開始,帶領團隊到國外談判,乃至於後來的經濟部、經建會、陸委會、立法委員、行政院長等。我幾乎未曾休息過。

我是一個嘉義鄉下長大的孩子,父親是一個果販仔,農家生活,讓我相信世間一切,沒有取巧、機靈的方便之門,只有像農民一樣,靠勤奮、誠實、正直、善良,講白一點,就是比別人用功,你才會有所得。所以我從沒想過任何工作,會有取巧僥倖之處。國際談判更是如此。


‧水牛精神,爭取國際空間
從國貿局開始,每一次的國際談判,我都不眠不休,盡力做好各種準備。那時台灣還沒什麼國際談判經驗,我們剛剛要跨入國際社會,用開放的政策,來迎接全球化的挑戰。一切剛剛開始,什麼法令和規章都沒有。我們沒有師父,沒有舊章制度可以依循,只能做開創者,摸著石頭,一步步往前走。

那時的壓力,真是難以言傳。我常常要準備各種資料,不只考慮談判對手的策略,也要考慮國內的社會條件,可能接受的程度。像農產品的開放,就涉及無數農民的利益,我們當然要以保護農民的生存權益為優先。但國際壓力卻如此之大,我們已經無法守住關卡,怎麼辦?

我們只能儘量保護農民。不得已讓步,也要做最小的讓步。為了談判攻防,我們要做各種沙盤推演,準備各種資料,還包括其它國家的談判方法,相關攻防策略等。那真是永遠無法完成的工作:資料永遠讀不完,考慮的面向永遠會更複雜,交叉的利益只會更糾纏,其它國家的各種法令規章、具體條件多如牛毛。然而對還不夠國際化的台灣來說,什麼都是新的功課。

我付出全部心神,打過一場又一場的仗。許多人問我,你怎麼做到的?坦白說,勤奮努力,刻苦耐勞,沒有其他。我常常笑說,自己有台灣水牛的精神。然而,當時的參與,學習到的經驗與國際觀,卻是非常難得的經驗。多年後,我去參加國際會議,一些國際友人與領袖,就是結識於當年的談判。

後來的工作,包括了經濟部、經建會、陸委會、行政院長等工作,乃至於參加2000年的選舉,對我而言,都是全心全力的付出。這樣的人生,彷彿長遠的戰鬥,而我已經打了幾乎一生。因此兩千年選舉結束後,我身心俱疲,充滿不堪負荷的感覺。我開始調整自己的人生觀,聖嚴法師送我四個字「清涼自在」,我深深放在心上。做為自己的座右銘。我知道是該安靜下來的時候了。我最好的貢獻,應該是整理自己所學與一切國際經歷,化為教材,化為建言,變成公共財產,和大家分享,才不枉費國家的培養。

我也參與宗教和公益的活動:擔任法鼓山法行會的會長,玻璃娃娃協會的榮譽會長。在經濟專業上,我擔任中華經濟研究院的董事長,它本來有財務上的危機,人事也動蕩不安,我進去之後,做一些改革,讓它穩定下來。為了讓台灣有更大的視野,規劃未來,我在兩岸經濟與亞洲經濟上,做了不少研究,參與亞洲的經濟論壇。

有時候,看著民進黨不會治國,讓台灣陷入這樣困苦的環境,以前人民共同奮鬥幾十年所存下來的一點「本錢」,幾乎被他們耗盡,我非常痛心。我總是想,他們只會選舉不會治國,讓老百姓受苦了。但只要政府需要我,我依然願意奉獻所學與所思,原因很簡單,我的生命是國家培養的,不管是誰執政,只要國家有需要,可以用的知識與經驗,我都可以奉獻出來。

我一點也不寂寞,國內外有許多朋友來看我,討論經濟政策的,協助做公益的,還有宗教的奉獻。我活得自在開朗。我常常和太太說,我們曾有過奮鬥的人生,現在要「知足常樂,回饋社會」。
然而,馬英九先生的三度拜訪,卻改變了我的人生。

‧利益眾生,為孩子的未來奮鬥
大約是六月三日吧,馬先生先請劉兆玄先生來問我對選舉的意見。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與選舉有什麼直接關係,反而像是一個提供建言的人。

我初步說了兩條:第一,本土論述要完整說出來,民進黨一定會拿省籍作文章,馬先生要有所準備。第二,選舉的主調,要放在經濟。民進黨天天吵修憲、搞統獨鬥爭,方向錯了,經濟才是人民最關心的。這一次的選舉應定位在這裡。尤其是目睹著台灣的機會不斷流失,方向不斷迷失,發展機遇不斷錯失,我實在感到非常憂心。我因此強烈的建議,馬先生應主打經濟牌。

後來,馬先生和我約了見面,我和他說了一樣的想法,只是更強調一定要有本土論述,在黨內要建立本土的中心思想。我看見他不斷記著筆記,誠懇認真,心裡非常感動。

大約一周後,我看到國民黨修改的黨章裡,加入了「以台灣為主,對人民有利」的理念,我心裡暗暗的想:馬先生聽進去了,他真是一個認真誠懇,有心為國家做事的人。

後來他去了印度、新加坡訪問,回來以後曾再找我,希望我成為他的搭檔。但我認為自己並不合適,還想幫他找人選。後來,他還特地提出民調的資料,認為我是最合適的人選。他的認真態度,讓我非常驚訝,因為這完全不在我的生涯規劃之中,我陷入了兩難。我只好跟他說:「你先不必考慮我,只要有更好的人選,你就找他。我生涯沒這樣規劃。」 但他還是堅持。

我也曾問我的女兒,起初她也是反對,因為她不希望爸爸陷入這麼忙亂複雜的生活,怕我的身體承受不起。但後來她考慮到孩子的未來時,卻改變了想法。她說,如果我們這一代有機會為孩子做一點事,卻不去做,而用兒孫自有兒孫福來解釋,這未免太自私了。如果人民的選擇需要你,你就拼一次吧。就算是為了人民,也為了自己的孫子。

但我確實很難調適。正在思考間,碰上了一個計程車司機,他反映台灣人民的生活實在太苦了,希望我能夠再出來做事,救救台灣的經濟。我認真的想了許久,知道生命至此,已別無選擇,只能奮力一搏了。就像蠟燭,拼出最後的餘光,再照亮一次吧。

我把自己的想法和家人溝通,他們都非常不捨,因為政治這條路,實在太辛苦了。更何況,這絕對不是我的人生規劃,也不是我的個性,更不是我這個年紀所能挑起的擔子。但是,使命感卻讓我無法逃避,只能迎上前去。

許多朋友也感到意外,他們問我為什麼做此抉擇?我實在無法逐一回答,只好說:「是天意吧!」什麼是「天意」?那便是古書上寫的:「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如果人民需要我出來幫他們尋找生活的出路,尋找台灣經濟的出路,那我就承擔吧。

坦白說,這一路走下來,真的很辛苦,如果沒有為國家犧牲奉獻的心理準備,我想沒有人可以這樣支撐下去。體力就是一種考驗,看看馬先生,從早晨五、六點就在農民家開始活動,到晚上還在座談,了解農民心聲,這是一個為人民付出的過程。但我也很高興的發現,自己的毅力,竟比以前更強了,有一種愈戰愈勇,恢復到二、三十年前,參加貿易談判那種不眠不休、纏鬥到底的感覺。勇氣與意志,更為堅定有力。

然而,精神上還是有一點的不同。以前我是一個容易緊張,容易焦慮的人,精神繃得很緊。但這一次卻是帶著「再奉獻一次」的心情,是抱「利益眾生」為原則,已經沒有了得失心,反而更放得開了。用這樣「利益眾生」的心,不計較權位,在什麼位置做什麼事,心裡確實有一種「豁然大開」的了悟感。生命有這種體悟,也是這一次最大的收穫吧。

這種平常心,讓我過得忙碌,但內心非常踏實。像選舉這麼忙,每天南北到處跑,一個星期來回坐了五趟高鐵,我以為自己會瘦下來,不料還是維持在原來的體重,我想正是那種豁達的心態,解除了我肉體上壓力。

現在回想,其實參選的我和幾個月前沒什麼兩樣,只是做的事不一樣而已。但奉獻自己畢生所學,畢生所知,回饋國家社會,卻是終生的願望。我知道,為人民的安定,為後代子孫的幸福,好好再奮鬥一次,這一生,才算盡到最大的意義。


【推薦序】


推薦文:大前研一(知名經濟學家)
蕭萬長先生以其長達三十餘年參與經貿政策規劃與貿易談判的豐富經驗,具備了宏觀的國際視野與務實的求是態度,他所提供的觀點與見解,對本人探討亞洲經濟在全球化發展的新趨勢,並進一步思索中國大陸在九○年代以來的經濟走向,均有莫大的助益。

推薦文:劉遵義(香港中文大學校長)
萬長兄的財經專業一直備受肯定。他長期從事經濟政策的規劃領導,又參與國際經貿組織之談判協商,為台灣經濟貢獻良多。他以豐富的經驗與前瞻的視野,深刻地了解到兩岸之間的關係,必須抱持著「多一分經濟、少一分政治」的考量,才能謀求兩岸雙贏,進而達到兩岸和平發展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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